位置:首页 > 出国留学 >

学习类App进校难度加大,公立校“蛋糕”诱惑力不减

作者: | 发布时间:2019-01-07 21

新京报快讯(记者 冯琪)关于规范App进校的政策终于出台。2018年12月28日,教育部下发《关于严禁有害APP进入中小学校园的通知》,要求各地建立学习类App进校备案审查制度。


在教育信息化政策的推动下,我国学习类App数量呈井喷式增长,进入校园的学习类App也越来越多,但缺乏规范始终是一大问题。《通知》下发后,各学习类App企业迅速作出了回应。1月2日晚,一起教育科技首先发声,称正积极在各省教育行政部门备案;两天后,有消息称作业盒子已在中央电化教育馆完成备案审核,获国家数字教育资源公共体系资质认证……


有业内人士告诉新京报记者,“凡进必审”,未经学校和教育行政部门审查同意,教师不得随意向学生推荐使用任何App等规定的出台,短期内确实会对学习类App进校、变现造成一定影响,但整体不是特别悲观。



野蛮生长


最近几年,进入校园的App不在少数,多为具有辅助不同学科教学、答疑辅导功能的App产品,其中,有不少App从作业场景切入,例如“一起作业”(后更名“一起教育科技”)、“作业盒子”等。此外,记者从家长口中得知,纳米盒、盒子鱼、乐教乐学等app也被某些学校推荐安装。


在国家推动教育信息化的大背景下,从事学习类App开发运营的机构越来越多。新玩家不断加入,老玩家疯狂扩张,学习类App行业整体呈野蛮生长之势。几年前,国内在线教育发展还处于初期阶段,不少产品仅停留在概念上,但由于巨大的市场空白,这类产品想拿到融资往往都不会太难。


记者统计,学习类App领域融资自2011年开始出现,2015年起融资事件逐渐变得密集,仅有进校动作的App在2017、2018两年融资数量就超过10起。去年3月,一起教育科技宣布完成2.5亿美金E轮融资,估值超10亿美元,迈入独角兽行列;去年4月,作业盒子宣布完成1亿美元C轮融资。此外,盒子鱼也在去年宣布获得融资。


彼时,相关规范政策基本处于空白阶段,各种乱象和质疑开始出现在人们的视野,学习类App存在色情暴力内容、暗藏游戏等问题屡见报端。在此情况下,2018年末,各地区逐渐释放信号,对App进校园开始收紧。宁夏地区是第一个,去年10月,宁夏发布《关于严禁有害学习类App进入中小学校园的通知》;河北、江西等地也陆续作出反应。接着,2018年12月28日,教育部下发《关于严禁有害App进入中小学校园的通知》,政策终于出台。


有害APP 乱象不止


事实上,内容涉黄、暗藏网络游戏、夹杂商业广告、诱导收费……学习类APP的乱象早已不新鲜。


首先是App内容及链接中包含色情暴力等问题。2017年8月,小猿搜题与作业帮就内容“涉黄”问题互指被对方“构陷”,随后,新华社发布的一篇报道称,记者在“猿题库”App的讨论区发现,一则感恩节话题“今年你吃鸡了吗”引来众多跟帖,其中不乏涉黄评论。而“阿凡题”App的讨论区内容也五花八门,且不时出现“可怜身上衣正单,宾馆之中男女欢”等涉黄言论。


此外,“互动作业”App也是涉黄问题的“惯犯”。2018年1月,《扬子晚报》曾报道该App向学生推荐情色小说,“打开免费小说一栏,一个个劲爆的电子书籍跃然眼前……例如‘夫人乖乖,总裁只宠你’‘首席的替身宠妻’‘总裁撞上小蛮妻’……”但在该报道发布后,“互动作业”并没有收敛,而是将违规内容从App转移到了微信公号上。2018年11月,“互动作业”再次被央视曝光涉黄问题:“在一款名为‘皇上吉祥2’的游戏简介里写道:‘游戏内可以体会到娶妻纳妾,大权独揽,坐享天下美人’……”随后,全国“扫黄打非”办公室介入,“互动作业”App微信公号随即关停。


不仅学习类App涉黄事件屡屡发生,App中藏匿游戏、诱导收费等问题也逐渐被揭露出来。


央视曾报道,互动作业开设的微信公号“作业小互”页面中,“最新游戏”的栏目被放在了最中间的位置,点击就出现了“损友圈”“大富豪”等游戏,而“游戏大厅”里更是包含了近百款的网络游戏。


有不少家长向记者反映,孩子用类似软件学习之后不会立马放下手机或者ipad,而是会偷偷玩一会App中的游戏。《三湘都市报》在2017年12月的一篇报道中提到,长沙一名家长陈女士说:“孩子经常好晚了还在拍照、发言,甚至躲被窝里玩。App里过多的娱乐化内容,容易让孩子沉迷其中。”


此外,《南方都市报》曾对学习类App查分乱象进行调查发现,市面上有不少以“查分数”为主要功能的学习类App,通过与学校合作,家长可付费查看孩子的排名,价格从每次10元到包年365元不等。


“学习类App越来越多,良莠不齐,青少年本身鉴别能力还不够,需要有人把关。”复旦大学教育信息化专家宓詠认为,政策的出台是必要的。


教育部下发的通知中对此划明了红线:凡发现包含色情暴力、网络游戏、商业广告等内容及链接,或利用抄作业、搞题海、公布成绩排名等应试教育手段增加学生课业负担的App,要立即停止使用,退订相关业务,卸载APP,取消关注有关微信公众号,坚决杜绝有害APP侵蚀校园。


通知称,要定期检查、掌握App内容变动和更新情况,发现有害信息要及时处置。对此,宓詠表示,监管实施存在难度,但定期检查制度很重要,“制度会让App自身进行动态的自我约束和自我监督,减少侥幸心理。”



疯狂进校


在学习类App数量快速增长的情况下,公立校被“盯”上了。


在记者采访到的每一名小学生家长的手机上,都至少装有一款学校推荐的学习类App。东城区一名小学二年级学生家长张女士(化名)的手机上,装的学习类App包括爱作业、天天健康等三四款App。张女士告诉记者,从孩子一年级开始,学校就推荐安装了这些App。此外,一名朝阳区家长王女士则表示,自己手机上的学习类App除了固定不变的“一起小学”外,其他的已经换了多个,每次孩子班上换了新老师,推荐的App就要更换一次。


不仅家长们的反馈,App所在机构公开的数据也说明App进校的疯狂。去年8月,有媒体报道,一起教育科技7年进入31个省(市自治区)、363个城市、近12万余所学校,拥有超6000万注册用户。而其竞品作业盒子(2014年上线),同样截至去年8月,作业盒子走进了全国31个省市自治区400多座城市的70000所学校,超过3000万中小学师生在用作业盒子布置和提交作业。每天,活跃在平台上的用户有370万,产生的学习行为数据超过1亿条。另外,靠搜题拍照起家的在线教育平台学霸君也在2017年专门推出AI教学产品向公立校拓展,来分一杯羹。


进入校园的学习类App市场份额的扩大要归功于他们的地推团队。曾有媒体报道,一起教育科技的地推团队在3年时间内从20人扩张到了近千人规模,先期曾为扩张向学校打过“免费试用”牌。


而某些APP在“地推”过程中,不排除可能会使用一些“技巧”。2018年10月央视“作业app乱象在调查”中曾提到:山西晋中一所小学的语文老师就披露,前不久“一起小学学生”的推广人员未经允许就进入学校推广,并称“只要老师下载使用并让学生也下载使用的话,完成APP指定任务,可以送给每位老师30元话费”。


此前,App进校确实缺少监管。多位中小学校长告诉记者,其实部分学校在 App的选择上是盲目的,不知道该选哪家、什么类型的App,不少是因为企业地推过来,或者经过熟人推荐,学校经过了解、体验后就会推荐学生使用,由于学校方面缺乏规范和统一标准,客观上给学习类App留出了野蛮生长的空间。


抢占公立校因为看重数据


为何这么多APP来抢公立校这块蛋糕?


学习类App存在toB、toC两种不同的运营模式。toB类App先通过为学校提供服务,进而触达学生,如一起教育科技、作业盒子;toC类App则直接面向学生,典型的如拍照搜题、题库类产品,包括作业帮、猿题库、学霸君等。但不同模式下,最终均是要触达学生人群。


联想之星投资经理傅玉告诉新京报记者,学校是触达K12学生最有效的途径之一,有机会获取丰富的场景数据流量。


但新政策落地后,会增大学习类App进校园难度。政策要求,各地要建立备案审查制度,“凡进必审”,未经学校和教育行政部门审查同意,教师不得随意向学生推荐使用任何App。


不仅进校变难,app的盈利也可能受到影响。从盈利模式看,理论上,学习类App的变现有两个维度,一是向B端即学校提供优质付费服务,提升学校的管理效率;另一个是直接ToC,向学生或家长提供付费服务。而政策明确,“进入校园的学习类App不得向学生收费或由学生支付相关费用”,这意味着,进入校园的App希望通过向学生收费的变现途径不再可行。


但一位教育行业投资人告诉记者,短期内各家多少都会受到影响,但整体不用太悲观。虽然难度加大,但对App来说,进校依然是有意义的。多位业内人士均表示,App看重公立校最核心之处在于数据,学生学习数据其实是最有价值的。


傅玉认为,AI作为不可逆的趋势,能够应用到各个行业产生变革性影响,教育科技的核心是建立在有效数据、内容以及AI技术基础上赋能供给侧,未来形态会从自动化向智能化、个性化演进。“正如我们看AI的逻辑,核心就是数据、算法和算力,需要建立在有足够多学生学习数据的基础上,包括学生课前、课中、课后各场景行为等。因此在目前阶段,更看重公司战略获取数据的能力。” 



备案标准未明,行业或加速集中


本次发布的《通知》提到,各校要按照“谁选用谁负责”“谁主管谁负责”的原则建立“双审查”责任制,学校首先要把好选用关,严格审查APP的内容及链接、应用功能等,并报上级教育主管部门备案审查同意。


但是,目前政策对于负责审查备案的具体部门和流程并未明确说明。1月4日,作业盒子宣称已经在中央电化教育馆完成备案,但这一备案并不一定符合所有省份的要求。


首先采取措施的宁夏地区要求各市、县(区)教育局建立APP进校园审核备案制度,对App内容、运营方式严格把关,校园内原则上只允许使用政府和教育行政部门审核通过的App,企业和学校自行开发的App,经县级及以上教育行政部门审批备案后才能使用;而在2018年12月初,江西南昌市教育局相关负责人也表示,中小学校使用各类App需组织学校领导、教师进行专题论证通过,报南昌市现代教育技术中心(南昌教育网络安全和信息化管理中心)同意备案,并和南昌市教育公共服务平台对接后方可使用。


目前看来,各地备案标准不尽统一。


选用慎重,严格把关,是否会对教育信息化造成影响?傅玉称,政策并没有一刀切,在政策影响下,短期内学校校长或者负责人可能会比较谨慎。但从长期来看,大家会更关注APP的价值,若能提升效率、效果,学校还是会买单。“未来学校对App的选择可能会更趋向于价值导向。”


此外,她认为,就市场份额来讲,政策的出台会规范行业并加快整个行业的集中。几家拥抱监管的头部公司受到政策影响相对较小,但一些比较小或比较边缘化的产品可能会“面临洗牌”。


上述教育行业投资人表示,还是需要关注未来,这个公司到底要成为一个什么样的公司、到底能提供什么样的服务,如果足够有价值的话还是有机会留下。在宓詠看来,政策的出台对真正踏实做事的教育机构来说反而是一件好事。


从2018年起,政策密集出台,校外培训机构治理、学前教育新规,在教育行业引起震荡和波澜。有业内人士猜测,今年可能还会有其他的政策陆续颁布出来,目前大家都在等待,静观其变。


新京报记者 冯琪 校对 刘越